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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2-29 10:21:01 來源︰中(zhong)國新(xin)聞(wen)網(wang) 作者︰李開周 責任(ren)編輯︰田苑 字號︰TT
摘要(yao)】kao)kong)子沒有進(jin)屋(wu),沒有走到(dao)伯(bo)牛病榻前噓寒問(wen)暖,而是“自牖執(zhi)其手”,隔著窗戶抓住伯(bo)牛的手,連聲哀(ai)嘆︰“天哪,這是命(ming)啊!這麼(me)好的人怎麼(me)能得這種(zhong)病呢?這麼(me)好的人怎麼(me)能得這種(zhong)病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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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▲1929年南京(jing)暴(bao)發流行性(xing)腦脊(ji)髓(sui)膜炎,官方印發《口罩zhong)脛 部分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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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民(min)國報(bao)紙上xian)xuan)傳的戴口罩方法

  朱熹(xi)對孔(kong)子、伯(bo)牛行為的解(jie)釋(shi) 不太靠(kao)譜

  《論語》第六章,孔(kong)子的得意門(men)生伯(bo)牛得了重(zhong)病,臥床(chuang)在(zai)家,孔(kong)子前去(qu)探望,原文是這麼(me)寫的︰

  伯(bo)牛有疾,子you)wen)之(zhi),自牖執(zhi)其手曰︰“亡之(zhi),命(ming)矣夫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而有斯疾也!”

  孔(kong)子沒有進(jin)屋(wu),沒有走到(dao)伯(bo)牛病榻前噓寒問(wen)暖,而是“自牖執(zhi)其手”,隔著窗戶抓住伯(bo)牛的手,連聲哀(ai)嘆︰“天哪,這是命(ming)啊!這麼(me)好的人怎麼(me)能得這種(zhong)病呢?這麼(me)好的人怎麼(me)能得這種(zhong)病呢?”

  伯(bo)牛姓冉,名耕(geng),字伯(bo)牛,為人善(shan)良,品德高尚,在(zai)孔(kong)門(men)弟子當中(zhong)僅次于顏回,經常被(bei)孔(kong)子贊(zan)賞。眼見這麼(me)一位得意門(men)生即(ji)將病亡,孔(kong)子當然痛惜。問(wen)題是,孔(kong)子探望時,為什(shi)麼(me)要(yao)隔著一張窗戶呢?

  南宋大儒朱熹(xi)給《論語》做注,說伯(bo)牛的家屬為了表達對孔(kong)子的尊(zun)重(zhong),將伯(bo)牛抬到(dao)了南窗底(di)下,為的是孔(kong)子進(jin)屋(wu)以後(hou),可以站在(zai)伯(bo)牛病榻北(bei)側(ce),面(mian)朝南方探望門(men)生;而孔(kong)子卻ci)餃  鞜俗zun)貴的禮(li)節只能用在(zai)國君身上,所以不願(yuan)進(jin)屋(wu),寧可站在(zai)南窗外面(mian),面(mian)朝北(bei)方,隔著窗戶與伯(bo)牛握手。

  朱熹(xi)順便還引用了漢代儒生的一個(ge)解(jie)釋(shi)︰伯(bo)牛長了癩瘡,會(hui)傳染,孔(kong)子之(zhi)所以不進(jin)屋(wu),是怕傳染。

  或者也有這樣一種(zhong)可能︰伯(bo)牛不想傳染別人,主動把自己隔離在(zai)一間小屋(wu)里,听見孔(kong)子來了,也不開門(men),孔(kong)子只好隔窗探視,並(bing)用握手的方式予(yu)以安慰(wei)。

  以上三種(zhong)解(jie)釋(shi),哪nao)zhong)解(jie)釋(shi)更貼(tie)近歷史呢?ke)蟻氪蠖嗍du)者應該會(hui)選擇最後(hou)一種(zhong)解(jie)釋(shi)——孔(kong)子之(zhi)所以不進(jin)屋(wu),是因為伯(bo)牛把自己隔離了。

  古代中(zhong)國幾(ji)千年歷史,瘟疫頻發,這我們都知道。但是,古人面(mian)對瘟疫時,也會(hui)實(shi)施隔離嗎?

  乾隆發話︰如果哪個(ge)王公(gong)不確(que)定是否(fu)出過天花,別來見朕

  查(cha)《中(zhong)國古代疫病流行年表》一書,隔離的例(li)子不勝(sheng)枚舉(ju)。

  比如說五代十(shi)國的後(hou)唐時期,湖(hu)北(bei)隨州與河南鄧州鬧(nao)瘟疫,許多人重(zhong)度感染,為了避免再(zai)傳染父母和兒女,躲進(jin)房kao)洌 棵men)緊閉,只在(zai)窗戶上開一個(ge)洞,讓(rang)親屬給他(ta)們傳遞飯菜和便桶。親屬傳飯送菜之(zhi)時,也不敢跟患者接觸(chu),用一根長竹(zhu)竿挑(tao)起飯籃和水壺,站得遠(yuan)遠(yuan)的,隔窗遞進(jin)去(qu)。

  再(zai)比如說公(gong)元(yuan)12世紀金朝統治下的山東,有一年鬧(nao)瘟疫,百(bai)姓十(shi)死八(ba)九,幸存者擔心傳染,做得更絕︰“舉(ju)室(shi)棄之(zhi)而去(qu)。”把已(yi)被(bei)感染的親人扔在(zai)家里不管,自己逃往他(ta)方。這樣的極端做法豈止是隔離,簡直(zhi)就是遺棄。

  在(zai)距離我們較近的清朝,京(jing)城(cheng)常鬧(nao)天花,滿洲(zhou)統治者畏之(zhi)如虎(hu),順治帝和康熙帝都下過嚴令(ling)︰“凡民(min)間出痘者,移(yi)之(zhi)四十(shi)里外,防傳染也。”(吳振(zhen)??堆 zhai)叢錄》)官府強行將那些正在(zai)得天花的人隔離在(zai)北(bei)京(jing)城(cheng)外四十(shi)里遠(yuan)的地(di)方,以免傳染。

  我們知道,順治帝很有可能死于天花。在(zai)順治駕崩之(zhi)前的頭一年,後(hou)宮嬪妃有感染天花的,順治不可能把自己的嬪妃也隔離到(dao)城(cheng)外四十(shi)里,于是他(ta)隔離自己,移(yi)駕到(dao)行宮居(ji)住,讓(rang)太監宮女給他(ta)送飯送炭。送飯期間,他(ta)又擔心被(bei)太監宮女傳染jiu)希 跋 剿淨飯gong)署五十(shi)丈,居(ji)人凡面(mian)光者,無(wu)論男女大小,俱逐出。”(談遷(qian)《北(bei)游(you)錄》)惜薪司是專供宮廷柴炭的機(ji)關(guan),順治讓(rang)人對惜薪司進(jin)行檢疫,只要(yao)看見哪個(ge)工作人員(yuan)有一點點感染天花的跡象,無(wu)論男女老少(shao),一律驅逐出去(qu)。

  乾隆號稱雄才大略,也非(fei)常擔心傳染天花,他(ta)喜歡在(zai)河北(bei)承德避暑山莊接見蒙(meng)古王公(gong),原因有三︰第一,那里距離蒙(meng)古更近,便于接見;第二,那里可以yuan)蓯睿 zhou)人畏熱,在(zai)承德過夏天等(deng)于到(dao)了天堂(tang);第三,承德地(di)廣人稀,蚊蟲稀少(shao),泉水不受污染,不像北(bei)京(jing)城(cheng)那麼(me)容易(yi)傳染瘟疫。但即(ji)便到(dao)了承德,乾隆還是不敢yi)蛹切├揮諧齬旎 拿meng)古王公(gong),他(ta)有一道聖旨(zhi)寫道︰“如本jiu)砦茨莧que)知出痘之(zhi)王公(gong)台(tai)吉等(deng),俱不可來此,若欲瞻仰朕顏,于朕出哨之(zhi)時,行圍之(zhi)所,亦得瞻仰。”如果哪個(ge)王公(gong)不能確(que)定自己是否(fu)出過天花,千萬不要(yao)來承德見駕,如果想瞻仰朕的容顏,可以在(zai)朕出去(qu)打(da)獵的時候(hou),站得遠(yuan)遠(yuan)地(di)觀(guan)賞。

  在(zai)瘟疫隔離這方面(mian)做得最盡心的朝代還數宋朝

  在(zai)瘟疫面(mian)前,所有人都應該是平等(deng)的,都應該享有保護(hu)和醫(yi)治的權利。順治驅逐潛在(zai)的感染者,乾隆拒絕接見沒出過天花的王公(gong)大臣,做法都非(fei)常自yun)劍 賈豢kao)慮(lv)他(ta)們自己的安全,不顧別人的死活。正確(que)的、科學的、合(he)乎(hu)人道的做法,應該是動用國家機(ji)器,動員(yuan)國家力量,將感染者進(jin)行安全隔離和悉心救治。

  康熙年間,有一個(ge)名叫趙開心的御史,給康熙提建議︰“有司奉行不善(shan),露宿流離,稚弱多饑(ji)饉……東西南北(bei),各有一村令(ling)其聚處(chu),有拋棄男女者,該管官嚴加責治。”bei)cheng)中(zhong)居(ji)民(min)得了瘟疫,往常只驅逐、不救助,逼得人家露宿在(zai)外,兒女無(wu)人照顧,飽受饑(ji)寒之(zhi)苦。以後(hou)應該在(zai)京(jing)城(cheng)四郊(jiao)各劃出一個(ge)村莊,讓(rang)感染者集中(zhong)居(ji)住,官府給予(yu)補貼(tie),如果有人拋棄兒女,則(ze)由(you)官府嚴加懲辦(ban)。康熙從you)迫緦鰨 ×甦飧ge)建議,但是官府財力有限,基層(ceng)官員(yuan)執(zhi)行力又太差(cha),只搞了一年就不搞了。康熙以後(hou),京(jing)城(cheng)再(zai)鬧(nao)瘟疫,朝廷還是老辦(ban)法︰強制驅逐,任(ren)由(you)感染者自生自滅。

  古代中(zhong)國那麼(me)多王朝,在(zai)瘟疫隔離這方面(mian)做得最盡心的朝代,還是宋朝。從北(bei)宋後(hou)期開始,各個(ge)州府都設有“居(ji)養院”和“貧濟坊”,這是官辦(ban)的慈(ci)善(shan)機(ji)構,平常用來救助無(wu)家可歸的流浪者、孤苦無(wu)依的老人和tui) 烈弒bao)發時,則(ze)被(bei)用來隔離感染者。不過宋朝財pu) ?藪螅 di)方官府常常入不敷出,各地(di)居(ji)養院和tui)都梅壞墓芾磧瀉糜謝擔 ceng)官吏上下其手,挪用meng)shan)款(kuan),甚至虛報(bao)救助名單(dan)、冒領國家補貼(tie),往往是該救助的窮人得不到(dao)救助,該隔離的感染者沒有地(di)方隔離。

  至于民(min)間自發的隔離,在(zai)古代中(zhong)國其實(shi)也是相對少(shao)見的。首先,古人醫(yi)療觀(guan)念落(luo)後(hou),除(chu)非(fei)瘟疫特別嚴重(zhong),傳染性(xing)和致死率(lv)特別驚人,否(fu)則(ze)絕大多數老百(bai)姓都認識不到(dao)隔離的nao)zhong)要(yao)性(xing);其次,漢代以後(hou)儒家文化獨佔鰲頭,孝道被(bei)抬高到(dao)無(wu)以yuan)醇擁某cheng)度,父母染jiu)餃烈擼  綣矣誚 改父衾肫鵠矗 嵩ze)會(hui)受到(dao)鄰(lin)里的批判,重(zhong)則(ze)會(hui)受到(dao)官府的嚴懲。“二十(shi)四孝”那些孝親之(zhi)法,例(li)如割下自己的肉喂父母吃、品嘗父母的排泄物,在(zai)魏晉以後(hou)都被(bei)全社會(hui)奉為典範,疫情(qing)越嚴重(zhong),愚孝者越有可能這樣做,不但無(wu)助于親人的健康,還極有可能加快瘟疫的傳播(bo)速度。

  清朝末年,一個(ge)旅(lv)居(ji)香港的法國醫(yi)生這樣評價我們的國民(min)︰“ba)ta)們養成了愚昧的不衛(wei)生的習慣,從嬰兒時代起就群(qun)居(ji)混處(chu),不了si)jie)隔離的必要(yao)……”這種(zhong)評價雖然尖(jian)刻,但也不是完全背(bei)離事(shi)實(shi)。

  民(min)國的理發店員(yuan)戴口罩“十(shi)有九位都ji)髟zai)了下巴上”

  在(zai)最後(hou)一個(ge)封建王朝覆(fu)滅以後(hou),民(min)國時代來臨了,西方科學和醫(yi)療文明傳入中(zhong)國,被(bei)一些有識之(zhi)士宣(xuan)傳普(pu)及,被(bei)報(bao)刊反復報(bao)道,也被(bei)官方強行推(tui)廣。

  1928年春天,北(bei)京(jing)幾(ji)所小學傳染猩紅熱,衛(wei)生局、教育局和學校都沒有采取任(ren)何wen)佷duan),一個(ge)從日本留學歸國的學生家長上書當局︰“須知隔離為肅清時疫之(zhi)最要(yao)條件,各學校如有傳染病發生,當即(ji)從事(shi)隔離,禁止病童(tong)入校,以減少(shao)其他(ta)兒童(tong)感染之(zhi)機(ji)會(hui),而易(yi)收預防之(zhi)功。”這個(ge)家長還說︰“須知傳染途徑不必皆za)you)患者直(zhi)接傳播(bo)而來,曾與患者共同居(ji)處(chu)之(zhi)人亦有傳播(bo)病菌之(zhi)能力,故shi)喚齦衾氬⊥tong),其共同居(ji)處(chu)之(zhi)兄弟姊妹亦當禁止入校。”最後(hou)該家長還向當局科普(pu)了幾(ji)種(zhong)常見傳染病的潛伏期︰“白喉(hou)一至七天,猩紅熱二至十(shi)二天,天花七至十(shi)五天,麻疹四nao)潦shi)九天,當俟病童(tong)最長之(zhi)潛伏期過後(hou),方可準其入校。入校前須呈請醫(yi)師證(zheng)明,方可定其回校之(zhi)期。”

  1931年春天,杭州暴(bao)發流行性(xing)腦脊(ji)髓(sui)膜炎,市(shi)政府隨即(ji)通令(ling)“市(shi)內各學校如有發現疫癥者,全體停課(ke)”,“各公(gong)共娛樂場所暫時停止開演”,“暫將浙江省(sheng)立傳染病院改為隔離所,病人及接近病人之(zhi)人si)孕脛糧衾 罩危  shi)日經檢查(cha)後(hou)方得出所”,“民(min)眾(zhong)須戴口罩並(bing)須注射預防針”。

  1932年春節前後(hou),北(bei)京(jing)再(zai)次傳染猩紅熱,北(bei)平市(shi)衛(wei)生局在(zai)媒體刊登公(gong)告︰“天壇傳染病院舊(jiu)址業(ye)經組織(zhi)就緒,已(yi)于一月lv) 照嬌 zhen),嗣後(hou)各區界住戶如有發現染患猩紅熱病者,隨時遞送醫(yi)院醫(yi)療,以yuan)粢 摺!/p>

  同樣還是1932年,廣州市(shi)衛(wei)生局發布ji)gong)告︰“擬在(zai)海港檢疫所南石頭辦(ban)公(gong)室(shi)附近,增減隔離病院。”

  1937年,雲南省(sheng)政府在(zai)全省(sheng)範duan) 誚 墑shi)幾(ji)座(zuo)“麻風病人隔離所”,由(you)財pu)Ωfu)全款(kuan),對麻風病人si)jin)行免費隔離醫(yi)治。

  民(min)國期間,政權割據,戰火(huo)紛飛,中(zhong)華大地(di)上始終沒有建立起一個(ge)強有力的大一統政府,各個(ge)政權各自為政,爭斗(dou)不斷,不可能有效遏制瘟疫的傳播(bo)。再(zai)加you)暇 沿遜Α yi)療落(luo)後(hou)、民(min)眾(zhong)對衛(wei)生宣(xuan)傳和現zhi)yi)療都非(fei)常隔膜,所以yuan)暈烈叩姆攬匭?賈蘸懿cha)。蔣介石曾雄心勃勃地(di)推(tui)廣“新(xin)生活運(yun)動”,強令(ling)戲院廢止公(gong)共手巾,教導民(min)眾(zhong)學會(hui)排隊和講衛(wei)生,要(yao)求理發店員(yuan)佩戴口罩,也沒有起到(dao)多大作用。2020年02月29日,北(bei)京(jing)《益世報(bao)》刊登《duan)wei)生與口罩》一文,對理發店員(yuan)大加批判︰“各匠人戴口罩,十(shi)有九位都ji)髟zai)了下巴上,一面(mian)既遵(zun)奉功令(ling),一面(mian)仍是我行我法,和把石灰撒在(zai)便所外,同是一樣‘聰明’。”由(you)此可見,延續幾(ji)千年的陋習並(bing)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。

  但是,如果做縱(zong)向比較的話,民(min)國畢(bi)竟有這麼(me)多有識之(zhi)士,民(min)國當局zhi)bi)竟采取了許多積極措(cuo)施,比起古代中(zhong)國還是進(jin)步了許多。

  文並(bing)供圖/李開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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